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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晖:“昂纳克寓言”

  

   我在2009年访问德国时,曾和东德最后一任共产党总理莫德罗长谈三个小时,我提出一个效果叫“昂纳克寓言”。

  

   昂纳克是前东德的斯大林主义专制者,1989年东德民众推倒柏林墙,昂纳克垮台,接着在民-主的基础上两德一致,西德把东德“吃掉”了,尔后20多年德国取得了很大提高,这一点莫德罗也供认。他当年属于党内民主派,对民主化也是有贡献的。但一致后他所属的党派成了支持党,自然对现状批判甚多。

  

  

   莫德罗供认昂纳克不得人心,一致是个提高。但他以为一致后也有严重的效果:东德制造业垮了以后,新的制造业并没有建起来。德国东部地域经济出现了一定水平的“去工业化”形状。虽然一切西欧国度都有这个效果。但东德的效果更严重,他们原来全靠制造业,制造业一衰落,虽然第三产业填补出去,但并不能完全处置失业效果。

  

   更何况他们从西方又引进了高福利、强势工会这些制度。原本这些都曾经是他们所期盼的,但是由此带来的投资缺乏使他们没有足够的动力去处置相应的效果,于是左派包括莫德罗,就对现状骂得很凶猛,说我们吃亏了,西德玩弄了我们,搞得我们这里失业率上升。

  

   莫德罗看到中国经济飞速开展,就说中国是个标杆,跑到中国来,大吹中国-形式。德国左翼党的基金会也给我发了约请。我之所以想去跟他说话,是由于我看到他在中国宣布的言论。这人似乎吃了悔恨药,以为中国这样做才是出路所在。


   其实我们都知道,东德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效果,为什么它的制造业垮了,西德的资本又不来投资呢?道理很复杂,两德一致后很快完成了东西马克1:1兑换,两边的支出基本拉平了,社会保证、强势工会、劳工权益等等,都变得和西德一样,资本就流向低本钱地域了。 那西德的资本凭什么跑到你这里来呢?你有什么吸引力呢?我说资本情愿跑到中国,也不情愿跑到你那里去。

  

   我对莫德罗说,你想象过另外一种能够吗?比如说两德一致,你们能够把西德“吞”掉吗?莫德罗说,我觉得不能够,我也不指望东德“吞”掉西德,我只是说一致后他们应该对我们更好一些。我问他,真的一点能够都没有吗?他说,我们搞原来那套制度很清楚失败了,假设转而搞民-主化,仅仅一个投票我们就“吞”不了他们,他们西德有6000万人,我们东德只要1600万,一人一票的话,怎样也不会是我们吞掉他们啊。

  

   我说,我给你设计一个方法:假设20年前,东德没有发作民主化,柏林墙还存在,东德人没有自在,不存在东西马克1:1兑换,也没有引进西方的高福利制度、工会组织等等,东德的工人工资依然很低,更谈不上什么政治权益。

  

   但是昂纳克先生到西方逛了一趟拉斯维加斯、红磨坊,觉得花花世界妙趣横生,突然间对市场经济发作了很大兴味,说我不搞什么方案经济了,要赚钱,赚大钱,而且对西方资本完全把门翻开,当然前提是西方也开门让我把商品卖过去,我可以用专-政手腕提供最好的招商引资条件,土地你看中哪块,我就拿过去给你,工人只许规规矩矩,不许乱说乱动,老百姓的财富我想拿过去就拿过去,想怎样集中就怎样集中,国度财富我想给谁就给谁,不需求跟任何人商量,当然也可以给一局部你们西方这些情愿来投资的人……等等。假设这样做,会有什么结果呢?

  

   莫德罗说不能够这样,由于我们东德人就不会这么做。异样的效果,我其实不光问过莫德罗,还问过东德各种政治派系的人,他们都说不能够这样,东德人不会这样干的,西德人也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干。

  

   我就问,假设他们真这样干了呢?道理很复杂,假设这样干,前提是东德人又可以接受,那样我们看到的现象可就跟如今完全相反:西部的资本用不着跑到中国来,也不会跑到罗马尼亚,(如今德国很多汽车厂是在罗马尼亚投资,但他们不会在东德投资。)甚至他们都不会用土耳其人,而是一窝蜂跑到东德来,把东德人当农民工用,然后把消费的产品卖到西方去。这样我们看到的状况跟明天恰恰相反。

  


   明天前东德出现了某种水平的“去工业化”。用我的话讲,出现了一大堆哥特式的尖顶,少了很多烟囱。德国东部最近二十多年来做的最大的一项任务就是修复那些教堂,开展旅游业。假设依照我刚才讲的做法,你们会出现比如今多十倍的烟囱,但不会有那么多哥特式尖顶;会出现经济奇观,把西德的资本都吸引过去;你们的商品、血汗工厂的廉价商品可以把西德的产业和制造业全部替代了。


   这样,制造业萧条和失业效果就会发作在西德,而不是像如今那样发作在东德。当然,东德就会发生严重的社会效果,比如贫富分化、血汗工厂、环境污染。假设东德人可以忍受这种状况的话,西德会碰到什么状况呢?

  

  

   西德如今的这套社会制度将会完全解体。首先工会会垮掉,福利瓦解了,资本家可以跑到东德享用“专-政”体制下无工会经济的待遇,西德工人还有什么谈判本钱?产业东移、税基丧失,还搞什么高福利?整个100多年来树立的所谓文明资本主义制度将荡然无存。


   假设东德不发作变化的话,西德只要三个选择,一个是西德人搞自己的柏林墙,把东德的商品挡住不让出去,搞贸易维护主义;或许把投资管住——我的资本不许出去,你的商品不让出去。如今的西方就在这样搞,贸易维护主义越搞越凶猛。但这样做,在道义上就要付出很大代价,由于这套自在贸易制度原本是西方自己倡议的,这样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
  

   第二,假设西德不修柏林墙,就要把条件降低到东德水平,否则就不能跟它竞争,福利和自在都要大大往下降,就是劣币驱逐良币,向东德看齐。假设西德真的做到这点,也就被东德一致了。由于从社会制度上讲前者曾经向后者学习了。

  

   第三,西德现行的体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,不论是自在还是福利的增加都会惹起猛烈的社会动乱。不要说别的,看一下如今的希腊,福利减一点,马上就有人上街,而且闹得天翻地覆,更不用说引进东德的制度了。假设硬要这样干,西德就会发作社会骚动,果如此,东德就有能够用强迫手腕实施一致。东德这么做也能够会乱,就看谁先乱了。

  

   以上三种能够都不失望。可是真正的效果是,我问,莫德罗先生作为左派政党的一个指导,假设这样的现象出现了,你情愿看到吗?


   众所周知,左翼党如今讲的是民主社会主义,他们老说福利还不够高,工会还不够弱小。假设出现上述状况,那确实是东德吞掉西德,可这相对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社会主义打败资本主义,甚至也不是民主社会主义把自在资本主义给打败了,当然更不是斯大林主义把自在主义打败了,而是血汗工厂把福利国度打败了,野蛮资本主义把民主社会主义给打败了。

  

   最后我说,左派怎样看这个效果,我不知道,作为左派,你希望看到这个局面吗?假设你希望,那我没话说,假设你不希望,那么你在这里讲中国-形式有多么值得学习,就没有思索到这个结果吗?

  

   其实这个效果是我们一切人都要思索的。这些事情在德国并没有发作,所以我把它叫做一个寓言——“昂纳克寓言”。但这个预言虽然在德国没有发作,却在世界范围内演出。